“季珊，
没有我
你就能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我很快乐”
——阮玲玉绝笔

1992年的片子
彼时我六岁
母亲抱着我出门看拍戏
戏场就在我家对面

那个镜头到了戏里
阮玲玉已经跟了唐季珊
男人带她去看未来生活的地方
空荡荡的房子和大大的落地玻璃窗

她从二楼的帘子后面冷冷地看出去
对面人家的窗子里
一双双好奇和打探的眼睛

我对看热闹的事情向来缺乏兴趣
幼时便是如此
六岁时一笔带过的观望
被屏幕和窗子阻隔出了十几年的距离

阮玲玉未尝没有幸福过的
在尚积着久未人涉足的灰地板上走来走去的时候
脑子里幻想着可能会有的在这栋房子里发生的故事
身边的唐季珊亲昵地逗她抱来的女儿玩
一如己出~

唐季珊也未尝不是爱着她的
从第一次痴痴地看着她跳舞时就爱了
后来那个被他用心打造出来的家
看过去果真无比幸福完满

可那些都只不过是些表象而已
他们彼此都清楚
他和她之间是没有未来的
在那栋连墙纸色彩都很温馨的房子里
她在久等他不归后挑衅地冲着他吐出一大口烟
他在听到刺耳的我们就是奸夫淫妇时狠狠地打了她两巴掌

可是他们有什么错呢
他们只是相爱罢了
爱是没有错的

印象深刻的一幕
是他们最后的一场旁若无人的舞
张曼玉看起来真的是一点都不会跳舞
可那一次
妩媚至极
甚至唐季珊在带她旋转的时候都被她拉得摔倒了
旁人要来搀扶他都推开
恨恨地抛下一句
“这就是我唐季珊的女人！”

决定就是那时候下的吧
她一边踩着步子一边凝视着她爱的男人
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念
“季珊，
没有我
你就能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我很快乐”

她不要苟且
用一死成全了他们的爱情
也成全了这么一个乐于被人诉说的故事

我以前老觉着《罗密欧与朱丽叶》太凄惨
可是现在想来
要是没有在美到极致的时候嘎然而止
也就不会有如此磅礴的力量

我看着阮玲玉躺在花丛里平静的脸
想着张曼玉这个人
她瘦
可瘦里又有丰盈
旗袍套在她身上刚刚好
她没读过什么书
但身上却带着股与生俱来的气质
一颦一笑都在内敛里透着妖娆

母亲奇她怎么那么多年都没变过
我一愣 暗自称是
许是时间看到她都要绕个弯走
她一出道就从天而降般成熟
十几年一晃居然一点都不见老
岁月轻轻地擦过她的皮肤
连眼睛里都不曾留下痕迹

张曼玉和阮玲玉和她们戏里的女子
她她她她
戏里戏外
渐渐地分不清晰
一路走过
身后无数赞叹和艳羡的目光

用什么来概括她们强大的吸引力
艳丽、才情、灼灼其华的生命
以及无法解释的美和不幸
看来不管在什么时代什么地点
总有这么一些女人叫人感叹